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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莹:怡园有景石听琴
发布时间:2018-03-09     编辑:俞莹     来源:石界

怡园,是苏州古典园林最晚出的一座(建成于光绪八年),也可以说是收官之作。不过,也许是之前的诸多园林造园艺术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巅峰;再则是怡园集纳了各座名园的所长,如复廊仿沧浪亭,水池效网师园,假山学环秀山庄,洞壑摹狮子林,旱船拟拙政园,书条石似留园,等等,虽然是集大成,但是自身的特点并不十分突出,所以似乎并不遭人待见,外地游客一般很少会游此园,即使像笔者这样的“老苏州”,印象之中去过的也是屈指可数。 

怡园进口处一景 

怡园荷花池一景

怡园假山上俯瞰园中一景

不过,这两年怡园似乎进入了很多游客的视野,因为其原主人顾文彬的藏书楼过云楼成为了“网红”,爱屋及乌吧。先是2012年6月匡时春季拍卖会上,国宝级藏书“过云楼藏古籍善本一百七十九种”——包括宋版《锦绣万花谷》在内的179部近500册,估价1.8亿元,由江苏凤凰出版集团以2.162亿元拍得,创造了中国古籍拍卖的新纪录。

顾文彬与孙子顾麟士在宁绍台道署花园合影

“过云楼”藏书宋版《锦绣万花谷》

再是2016年12月,过云楼收藏特展“烟云四合——清代苏州顾氏的收藏”作为苏州博物馆“清代苏州藏家”系列学术展览的首展隆重举行,集中展示了顾氏一门所藏书画、古籍、碑帖、文房等共84件精品,年代自宋至清,大部分是顾氏家族捐赠给故宫博物院、中国国家图书馆、上海博物馆、南京博物院等文博机构的。

“烟云四合——清代苏州顾氏的收藏”展览门厅

“烟云四合——清代苏州顾氏的收藏”展览“过云楼”内景

顾文彬撰书过云楼诗稿

百度一下,苏州过云楼的相关网页竟然有25万多个,怡园的仅有近2千个。可见,过云楼影响力之巨大。事实上,确实也是先有过云楼,再有怡园,怡园原先是作为过云楼的花圃配套营造的(顾文彬在致其具体承办造园事宜的三儿顾承与画家任薰商量园中布局的信中,曾经写道:“总之,此次结构不过作一小小花圃,断不能作花园。”),不过,耗时九年以及二十万两银元的投入,使得其最终规模远远超过其预想的。

所谓园无石不秀,怡园的立峰假山,在苏州古典园林之中具有重要一席之地,园主顾文彬曾经自夸:“怡园之石,几与狮子林、寒碧庄(留园)争胜。”事实上,苏州古典园林置石之中,怡园与狮子林、留园确实可以三足鼎立的。

怡园建造之时,正好经过太平天国战事,苏州不少园林老宅荒废,湖石散落。远在宁波任宁绍台道兼浙海关监督的顾文彬,指使顾承不惜代价,搜求名石。果然天随人愿,山塘街戴氏废园(又称赵园)有大量精美湖石待售,最高一峰有一丈八尺,总共耗资二百元银两。山塘杨铁蕉家园藏石也耗费二百元银两,其中一方“东安中峰”据说当年杨氏是以五百两银元购得的。显然,战乱以后,石头贱卖了。当然,这不包括运费,尤其是巨石,运输难度很大,运费要加二三倍。二百两银元当时是什么概念呢?据顾文彬日记中透露,当时他以二百元购得元代书法家赵孟頫的草书《千字文》手卷。可见,也是不菲的价格。

怡园中的太湖石立峰“东安中峰”

顾文彬不但是善本书画古董收藏家,对于奇石立峰也颇有所好,他最喜好苏州织造府内的太湖名石“瑞云峰”,并十分欣赏瑞云峰水中央“如仙子凌波,亭亭独秀”的置石形式。不过他提到“试思所见花园,除织造署一峰立于池心,此外从未再见”,其实不然,如杭州西湖文澜阁前水池中的太湖石“仙人峰”,就是此类布局,这还是在乾隆年间所置(晚出“瑞云峰”迁址四年,或许是效仿之也不得而知),可能顾文彬未曾去过。但是,顾文彬也知道,像瑞云峰这样的“巨石不但不易得,即得之亦不易运,我亦断不敢妄想,只求觅有玲珑相仿而石身稍小者”,并一度想在荷花池中选择一石效仿为之。

怡园赏荷待客的“藕香榭”一景

顾文彬对于置石似乎很有经验,指使其儿搬运赵园石头的时候,“切嘱石匠于拆动之时务须细心,不可损坏。当日造此大园,砌石必然讲究,或用锡灌或用石盘,难于摇动,一用硬功,必要损伤,宁可用细磨工夫,不可鲁莽从事也。”正是有了顾文彬和其子顾承所具备的眼力,使得怡园的置石无论是规模还是规格都有了亮眼之处。

园林置石,向来以太湖石为宜。厅堂置石,则以大理石和灵璧石为主。比如大理石屏,在当时还属少见,尤其是老坑的旧屏,价格奇贵。顾文彬曾从扬州古董商那里购得一方大幅云石屏,两面成景,元代画家高克恭的山水画意,价格高达三百六十元,远远高过书画价格。据说,当时杭州巨商胡雪岩曾经得到过一方相似尺寸的云石横屏,画意还不及此方,居然要八百元。可见,当时大理石大屏之高不可攀。

至于灵璧石,顾文彬认为“花厅上不可无大气魄物也”。当时苏州山塘汪氏有灵璧石四方,大者须四人搬动,“虽经断过,然石体甚大,即稍有损伤,只须请好手琢磨,便可泯然无迹。”结果还价至五十元,顾文彬认为不贵。因当时顾文彬在宁波购得两方灵璧石,尺寸不大,每方尚且十余元。

拜石轩是怡园的一大景点,取意米芾拜石之典故(留园有揖峰轩),它与岁寒草庐合二为一,为三间歇山卷棚顶四面厅建筑,南北呼应。南面天井遍植松柏、冬青、方竹、山茶,经冬不凋,凌寒独茂,故又称“岁寒草庐”。北面庭院竖立有多方湖石立峰,如“东安中峰”等,体量较大。在湖石大假山上,也有一些立峰独石,其中比较特别的是“屏风三叠”(书款为苏州当代书画家谢孝思所题),三方门板状的太湖石连成一体,竖立于假山之巅,仿佛屏风一般,颇为少见。一侧有小沧浪亭,似乎是仰慕苏州宋代名园沧浪亭所筑,朝北设壁,三面敞开,上开漏窗,十分通敞,立于亭中可纵览全园景色。顾文彬作有《小沧浪》诗咏之:“濯足沧浪水,空亭发浩歌。屏风三叠翠,纤月挂藤萝。”

“拜石轩”外庭全景

怡园假山上的立峰,效仿狮子林的做法

怡园假山上的“屏风三叠”

怡园假山山巅全景

怡园与石景有关的建筑还有石听琴室。先是顾承拜师学琴,琴艺大进,恰好又收得一方古琴,上有宋元祐四年东坡居士监制字样。顾文彬大喜,筑室藏之,名其斋曰坡仙琴馆。石听琴室与坡仙琴馆为东西两间毗连,后院竖立两石,形如伛偻老人,作俯首听琴状,堪称真正的“石丈”。顾文彬为之作铭:“生公说法,顽石点头。少文抚琴,众山响应。琴固灵物,石亦非顽。”

“石听琴室”内景

“石听琴室”外的两个“石丈”,背部明显修治过

此可谓:米颠拜石青史名,石丈听琴古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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